后山药池。
他到的时候天色已深,池边不见其他师兄的身影,这反倒让陈澈觉得自在。
“好重的药味。”刚靠近药池,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便扑面而来,“这里面恐怕得有几百种药材吧?”
池水呈浑浊的深绿色,看上去宛如一潭沉寂的死水。
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:“不止。药池里的药材种类上千,都是对淬炼肉身有益的药草,也是武阳峰所有弟子凑钱一起采买的。”
一听便知是周言。
“弟子见过周长老!”陈澈转身行礼,“长老也忙到这么晚?”
周言慢悠悠叹了口气:“没办法,武阳峰大多杂务都归我管,想闲也闲不下来啊。”
“我来这儿,也是想看看你能不能适应。若有什么不适,及时告诉我,或者找你们大师兄郭浪。”
陈澈点头:“弟子明白了。眼下暂时并无不适之处。”
“那我先走了,你自己慢慢来。”周言说罢,转身离去。
待他走远,陈澈才褪去衣衫,缓步踏入药池。
“嘶!好烫!”
水温远比他预想的要高,仿佛整个人被丢进了一锅滚沸的热水之中。
但比起修炼《燃血诀》时那种灼烧骨髓的痛楚,这倒是好受许多。
陈澈浸在池中,周身皮肤迅速泛红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药力正顺着肌肤渗透进来,一寸寸洗礼着肉身。
药浴是体修入门不可或缺的一环,不仅能淬炼体魄、巩固根基,还能缓解一日疲惫。
“呼……好舒服。”
不过片刻,陈澈已渐渐适应,甚至开始享受起来。
“浑身的疲乏……真的消散了。”
不久前因修炼而消耗的精血,此刻正在缓慢恢复。
虽然速度很慢,但陈澈忽然心头一动:“若是在这里修炼《燃血诀》,岂不是不用担心精血不足了?”
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月黑风高,药池边并无旁人。
紧接着,他引动体内刚恢复不久的精血,再度燃血淬炼。
刹那间,整个药池的水面开始不断冒泡,甚至发出类似沸腾的“咕噜”声响。
陈澈能清晰地感觉到,池水变得越来越滚烫。
燃烧精血的同时,竟仿佛也将药池点燃了。
而这一次的感觉尤为不同,药力似乎更深入了些,不仅渗透肌肤,更仿佛直抵筋骨脏腑,对他周身经脉骨骼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洗礼。
两个时辰后,一声“扑通”轻响让陈澈睁开双眼。
他发现一只灵雀竟掉入了药池,正在滚烫的水中拼命扑腾。
他伸手将灵雀捞起,可当它落在掌心时,陈澈瞳孔骤然一缩。
那灵雀在他手中,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一具干枯的躯体。
与此同时,一股温热的暖流自掌心涌入,迅速汇向全身。
“这是我做的?!”
陈澈难以置信,猛然起身踏出药池。
他对着掌中灵雀的干尸低声道:“……对不住了。”
随即撕开雀身查看,内脏器官仍在,可血液已被吸干殆尽。
陈澈吓得左右张望,匆忙将雀尸往远处草丛一扔。
“这也是《燃血诀》带来的变化吗?”他盯着自己的手掌,心中发寒,“燃烧精血之后……竟还能吸取精血来补充?”
这功法,果然就是邪修之法。
虽然发现了可借外力补充精血的途径,但陈澈清楚自己绝不能这么做,尤其在神武宗内。
如此行事,太容易暴露身份。
陈澈不敢多留,况且药浴也已足够,便立即穿好衣物,朝外门弟子院落走去。
可方才那一幕始终萦绕心头。
为驱散杂念,他只好找些事做,分散心神。
他从怀中取出昨日大师兄所赠的功法。
“《锻体十二式》,体修最基础的功法……这应该是我入神武宗三年来,得到的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功法。”
在青山峰时,因无灵根,他连《引气诀》都无权修习。
“早知如此,当初入门时便该选体修一脉。”陈澈无奈一笑,随即翻开了手中书册。
“第一式,撼山桩。马步沉腰,双拳抵腰侧,脊如大龙……呼吸三长一短,可稳固下盘,练就‘立地生根’之稳。”
“第二式,开弓式。左弓步,双手如拉万石强弓,目视指尖……舒展全身大筋,增强爆发力。”
……
陈澈逐页看完,已将十二式的要领记在脑中。
《锻体十二式》需百日打下基础,千锤百炼直至融会贯通,最快也需两三年光阴。
他虽已有锻体一层修为,根基却未稳固,正好趁此夜深无眠,便在屋中默默练起。
直至清晨,门外响起叩门声。
“陈师弟,该起身修炼了。”门外有人唤道。
陈澈收住第三式的动作,应声道:“这就来!”
推开门,便见一位身材魁梧、面相憨厚的男子立在门外。
“陈师弟应当还不认得我。我叫刘奇,是外门弟子中的大师兄。当然,武阳峰的大师兄还是郭师兄。”刘奇憨厚一笑。
“刘师兄好。”
“哈哈哈,师弟客气了。咱们得快些去练武场了。”刘奇说着,便引他朝院外走去。
此刻的练武场上,武阳峰所有弟子已然开始今日的修炼。
刘奇道:“陈师弟,今日我先带你走一遍流程,往后就得靠你自己了!”
“有劳刘师兄了。”
陈澈虽仍是杂役弟子身份,所学内容却与外门弟子并无太大差别。
第一堂课,便是上下山,整座山峰早被峰主设下阵法,专为锤炼弟子体魄。
每日至少需往返十次。
这对陈澈而言并不算难。
可第二堂课却让他犯了难:吸取灵气,滋补肉身,精养气血。
无灵根的他,确实做不到。
于是在完成十次上下山后,陈澈便直接选择了第三堂课。
“陈师弟当真想好了?”刘奇有些担心,“你昨日才入武阳峰,根基尚未扎实,真的要做这一项?”
陈澈点了点头:“刘师兄,来吧。”
刘奇于心不忍:“这样吧,我也不用全力。你撑不住了就喊停。”
“好。”
刘奇取来一些寻常兵器,打算以外力击打的方式,助陈澈淬炼肉身。
“我来了!”他先选了一根长棍,高高举起,朝陈澈身上挥去。
啪嗒!
长棍应声而断。
刘奇怔怔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木棍,抬头问道:“陈师弟……你此前究竟是如何淬炼肉身的?”
这一棍他虽未用全力,可也足以让寻常锻体一层的弟子痛呼出声。
但眼前这位新来的师弟,不仅纹丝不动,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这肉身强度,恐怕已不输于锻体二、三层的弟子了。

